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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点开之前我完全没料到加斯帕·诺能拍出这样的片子。脑子里还停留在他那些迷幻、癫狂甚至有点吓人的视觉冲击里，结果《旋涡》一上来，就是巴黎一间普通公寓，一对老夫妻，安静得能听见钟表走动。这反差也太大了，简直像换了个人。但看下去就明白了，他这次把所有的劲儿都憋在了平静底下，那种闷着来的压抑感，有时候比直接吼出来更让人难受。 故事简单到一句话就能说完：老太太得了阿尔茨海默症，记忆像沙漏一样漏走，老爷子眼睁睁看着，一点办法都没有。但电影厉害就厉害在，它不给你讲大道理，也不安排什么戏剧性的冲突，就是把日子一天天掰开给你看。老太太会反复问同一个问题，会把钥匙藏到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会对着药片发呆。老爷子呢，一边要应付自己写书的工作，接待老朋友，一边得时刻绷紧神经，留意着老伴儿别出什么岔子。那种疲惫，是浸到骨头缝里的。 演员选得真是绝了。让意大利恐怖片大师达里奥·阿基多来演这个老头，导演怎么想的？可看完就觉得，再没比他更合适的人了。他根本不用“演”，往那儿一坐，那种岁月带来的沉重和沉默，就是角色本身。看他试图维持体面，却又在细微处泄露出崩溃，心里特别不是滋味。演老太太的弗朗索瓦兹·勒布伦更是神了，她能把那种清醒与混沌交替的状态，全放在眼神里。有时候她看着你，眼神是空的，好像谁也不认识；偶尔闪过一瞬清明，认出老伴了，那一瞬间的光亮，比任何痛哭流涕都让人心碎。 这片子有个特别的形式，从头到尾用了分屏。屏幕一分为二，左边是老太太的日常，右边是老爷子的世界。刚开始看可能觉得有点怪，甚至分心。但看着看着就品出味儿来了。两个人明明住在同一个家里，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却仿佛活在完全平行的时空。老太太在一边因为找不到东西而焦躁低语，老爷子在另一边对着稿纸发呆或者默默收拾残局。他们的生活轨迹偶尔交汇，比如一起吃饭、看电视，但更多时候是各自沉在自己的孤独里。这种拍摄手法，把“咫尺天涯”这个词给拍活了。 所以它注定是部挑观众的电影。142分钟，节奏慢得像蜗牛爬，没有反转，没有高潮，甚至没什么配乐，就是白描。你要是抱着看个故事、找点刺激的心态来，我劝你趁早换一部，不然肯定觉得煎熬，看半小时就得跑。它需要你静下心来，最好是一个人，能沉进去感受那种氛围。它不提供答案，也不给安慰，就是冷静地、甚至有点残酷地，把衰老和遗忘这个过程摊开给你看。 个人觉得，最打动我的反而不是什么大哭大闹的场面。是那些细枝末节：老爷子蹲下来，极其缓慢、耐心地帮老太太穿好鞋子；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各自望着前方；儿子来看他们，想帮忙却手足无措，最后只能尴尬地离开。这些瞬间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人坐立不安，好像偷窥了别人最私密、最无力的一面。导演这次完全收起了炫技的欲望，镜头就像个沉默的旁观者，跟着他们晃悠，反而拥有了纪录片般的重量。 技术上的事倒没啥可挑的，1080P的画质足够清晰，能把公寓里那种灰扑扑的日常光线，甚至空气里的浮尘都拍出来。中文字幕翻译得也挺顺畅，不影响理解。豆瓣7.8分我觉得挺公道，喜欢这调调的会觉得这是加斯帕·诺最深刻、最成熟的一次表达；不喜欢的，打个低分骂句“无聊”也完全能理解。它就不是一部用来“喜欢”或“娱乐”的电影。 看完之后我愣了好一会儿，心里堵得慌。它不会让你哭得稀里哗啦，但那种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哀伤会缠着你。可能会让你想起自家的老人，或者莫名地对时间产生一种紧迫感。这不是一部愉快的观影体验，但确实是一次值得的、关于生命另一面的凝视。前提是，你得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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