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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现在让我安安静静看一部六十年代的黑白片，我可能得犹豫一下。但《蔑视》的开场就把我按在椅子上了，不是多激烈的剧情，而是那种氛围。碧姬·芭铎裹着浴巾，在洒满阳光的公寓里走来走去，跟丈夫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戈达尔的镜头就这么跟着，不紧不慢，但你立刻就能感觉到，这俩人之间有种说不出的别扭，空气里好像飘着看不见的玻璃渣。 故事其实不复杂。编剧保罗和他老婆卡米尔，本来日子过得好好的，算是一对才子佳人吧。结果保罗为了赚钱，接了个给好莱坞制片人改编《奥德赛》的活儿。问题就从这儿开始了。卡米尔眼看着自己丈夫在那个满身铜臭味的美国制片人面前，变得有点唯唯诺诺，甚至有点讨好的意思。她看他的眼神，慢慢就变了。那种变化不是大吵大闹，而是一种很细微的、从心底里漫上来的失望和…嗯，就是片名说的，蔑视。 这片子最绝的就是拍出了感情是怎么“死”的。它没有第三者插足那种狗血戏码，就是日常的对话、眼神、沉默。电影中间有长达半小时，就拍他俩在公寓里从闲聊到争执。镜头像个幽灵一样在房间里转，看他们为一点小事较劲，话里藏刀。那种窒息感太真实了，看得我后背发凉。谁在亲密关系里没经历过这种时刻呢？明明人还在眼前，心却已经隔了十万八千里。 演员演得是真到位。米歇尔·皮科利把保罗那种知识分子的拧巴演活了，一边想保持清高，一边又不得不向现实低头，整个人都透着股窝囊和焦虑。碧姬·芭铎更不用说，她可不是光有脸蛋。卡米尔从爱意到冷漠的整个转变过程，都在她那些细微的表情和肢体语言里。你看她后来看保罗的眼神，空洞又疏离，比骂一顿还伤人。 电影里还有个特有意思的角色，就是那个美国制片人，杰克·帕兰斯演的。这家伙财大气粗，满嘴商业逻辑，跟保罗讨论怎么把荷马史诗改得“更刺激”。他俩的对话简直是一场小型文化战争，欧洲的艺术坚持撞上好莱坞的票房法则，看得人又想笑又心酸。戈达尔甚至还让德国大导演弗里茨·朗在片子里演了自己，这种“戏中戏”的玩法，在当年真是够超前的。 我得提醒你，这电影节奏挺慢的。如果你指望看个情节紧凑的故事片，那大概率会睡着。它更像是一幅慢慢展开的、关于情感腐败的病理切片。你需要有点耐心，跟着镜头去感受那些沉默和空白里的张力。最后的结局有点突然，又好像命中注定，带着点戈达尔式的、冷冰冰的宿命感。 说到这个4K修复版，画质是真的惊艳。地中海的蓝色亮得晃眼，卡布里岛的白色建筑和红色屋顶，色彩饱满得像是刚画上去的。虽然片子大部分是室内戏，但几处外景的光影和质感，修复得特别好。中文字幕也做得不错，对白里混着法语、德语、英语，翻译得挺流畅，不影响理解那些微妙的机锋。 所以这电影适合什么时候看？我觉得最好是你想一个人静静，或者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点琢磨的时候。它不适合聚会看，更不适合当背景音。你得准备好，它会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你一下。特别是如果你在感情里有过那种“突然就看不起对方了”或者“被对方看不起了”的瞬间，这片子的后劲会特别大。戈达尔狠就狠在这儿，他只展示坍塌的过程，不评判谁对谁错，把问题全留给你自己咂摸。看完心里堵得慌，但又不得不承认，他拍得太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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