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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画面卡在我脑子里好几天了——米拉·索维诺顶着一头炸毛金发，在快餐店里边嚼薯条边跟人聊梦想，声音又尖又沙，明明满身都是生活的淤青，却硬是不肯让你可怜她。说真的，这片子要不是她凭这个角色拿了奥斯卡最佳女配，我大概永远不会点开。伍迪·艾伦那张脸和他的碎嘴子，有时候真的挺劝退的。但熬过前十分钟就会发现，这部《非强力春药》比他那些被文青吹上天的都市小品更扎人，整部电影憋着股中年男人的蔫坏和心酸，笑完回家越想越不是滋味。 剧情说起来特别简单，简单到有点荒诞。体育记者兰尼（伍迪·艾伦自己上的）和妻子阿曼达领养了个小男孩，养到五岁，兰尼突然魔怔了似的，非得去翻孩子的血缘老底。你要说他这是父爱泛滥吧，我反正没看出来，更像是一种道德洁癖混着知识分子的窥私欲。他顺着线索一路摸进纽约红灯区，结果发现孩子亲妈琳达是个拍情色小电影兼站街的，那个瞬间他脸拧巴得像吞了苍蝇。最可乐的是，片子里还时不时窜出一个穿古希腊袍子的歌队在那唱，硬把皮格马利翁的神话套在这堆破事上，把爱神阿佛洛狄忒直接拽进了曼哈顿的垃圾堆和霓虹灯里。 海伦娜·伯翰·卡特年轻那会儿真是冷得惊人，她演的妻子阿曼达，对丈夫的厌倦是渗进骨头缝里的，连个白眼都嫌多余。兰尼在外头热火朝天地“拯救”琳达，给人家安排正经男友，想拽人出火坑，结果自己后院着火了——阿曼达跟一个画廊投资人搞到了一起。这种互绿的情节换别的导演拍，肯定要撕心裂肺洒狗血，可伍迪·艾伦处理得极其冷淡，甚至有点残忍。他从不给角色留体面，包括自己，兰尼那种一边被绿一边还在叨叨存在主义的德行，看得人又想抽他又觉得真活该。 米拉·索维诺的琳达撑起了整部电影。这角色说话叽叽喳喳，走路都不太稳，声线像砂纸擦过玻璃，看着没心没肺。但她偶尔安静下来的那几个瞬间，眼里会闪过一种巨大的空洞，你一下子就触到一个被生活操蛋到不想思考的普通女人。我最怕看演员强行卖惨，可她偏偏拿捏出一种“我烂我知道，但你别来拯救我”的弹性，那种不稀罕同情的劲儿特别戳人。有一场在快餐店掰扯梦想的戏，她嚼着东西，用完全不文艺的口吻说出自己的无能为力，我当时鼻子就酸了。能捧回奥斯卡真不是运气，这种角色太容易演砸。 这次看的BD版带了HDR，画质比老DVD鲜活不少，色彩从那种蒙了尘的灰黄变回原本的油润。九十年代纽约的脏劲儿特有味道，录像带出租店落灰的盒子、街角公用电话、脱衣舞俱乐部昏黄的霓虹，暗部细节不再黑成浆糊，连米拉·索维诺发梢的分叉和伍迪·艾伦脸上的褶子都清清楚楚。字幕简繁英都有，翻译老老实实，没加网络流行梗，看着不跳戏。 不过丑话说前头，这片子有几个雷区，放到现在容易被骂。伍迪·艾伦对性工作者的展现带着挺重的男性凝视，虽然他用自嘲和讽刺拼命化解，但那股把红灯区当奇观展览的轻佻味儿还是洗不掉。还有他那种知识分子优越感，时不时就要暗戳戳损一下普通人的智商，你要本来就烦他这套的话，可能撑不过半小时就得关。适合一个人倒杯酒窝在沙发里当背景音，偶尔被某句现实到扎心的台词戳得发愣。千万别跟爹妈一起看，里面妓院和片场的荤腥味儿直白得吓人，虽然没露点，但总觉得空气里都是腥的。 伍迪·艾伦自己演的兰尼，那碎嘴子简直让人头大，逛个窑子都能扯到苏格拉底，通篇都是典故和牢骚。说实话，要不是他自带一种怂巴巴的喜感，我可能早就按暂停了。可神奇的是，你烦着烦着就会发现自己心里某个角落也住着这么个兰尼——对生活束手无策，只能用絮叨来填满恐慌，熬过那股烦劲儿居然能品出点儿共鸣。他在这部片里把刻薄全撒在了自己身上，反而让人骂不出狠话。 片名《非强力春药》其实是个文字游戏，英文直译是“伟大的阿佛洛狄忒”，但全片压根没什么春药，唯一接近的，大概是兰尼那种“我想拯救你”的救世主情结。爱情在伍迪·艾伦眼里就是个拿来拆穿的谎言，但结尾他又总给角色留一丁点温存，让你没法彻底讨厌。这片子在他一堆作品里排不进前几，但米拉·索维诺的表演值得单拎出来品一遍，就冲她，我也没算白熬这九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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