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实话，第一次看这片子的时候，开场那段伴随着马斯卡尼《乡村骑士》间奏曲的慢动作就给我整不会了。拳台变成烟雾缭绕的梦境，罗伯特·德尼罗像一头困兽在绳索间跳动，闪灯劈在脸上，周围的一切都慢下来，唯独他眼里那股要把对手生吞活剥的劲儿一点儿没减。当时我就知道，这肯定不是那种“穷人逆袭拿金腰带”的爽片，更像是一个人在拳台上把自己一点点拆碎给你看。 这片子讲的是真实人物杰克·拉莫塔，一个在布鲁克林混出来的意大利裔拳手。他打拳的路子野，出拳又快又狠，不知道什么叫手下留情，“愤怒的公牛”这个外号就是这么来的。但你越往后看越会发现，那股愤怒不只是冲着对手的，更多时候是在跟自己较劲。他有实力，但因为脾气太臭，加上死活不肯跟黑手党那帮人低头，硬是熬了好几年都摸不到金腰带的边。这种憋屈劲儿透过德尼罗的表演直接扎到你骨头里，特别真实。 剧情走到一半，拉莫塔终于扛不住了，向现实低了头，答应按黑手党的意思故意输掉一场比赛，换来一次挑战拳王的机会。那场“假赛”的处理太狠了，他在台上挨揍，眼睛里全是绝望和自厌，赢了比赛的人反而像个小丑。等到他真的戴上金腰带的那一刻，脸上没有一丝笑模样，甚至比之前更空洞。这大概就是斯科塞斯最狠的地方——他告诉你，有时候你拼了命拿到的东西，到手之后才发现根本不值钱，甚至还把自己弄脏了。 德尼罗为了这个角色干了什么，稍微了解过电影幕后的人都听过。他先是把自己练成职业拳手的身板，据说后来跑去意大利度假，每天胡吃海塞暴增近三十公斤，就为了演中年发福、在夜总会里讲着烂笑话的颓废拉莫塔。你看他挺着个大肚子，对着镜子练习脱口秀的那几场戏，那种狼狈和不肯认输的滑稽感，比他在擂台上挨的那一顿揍更让人心里发堵。凯西·莫拉蒂演的薇琪也特别灵，她把那种在暴力婚姻里既要依赖又要逃离的复杂劲儿拿捏得很准。还有乔·佩西，他和德尼罗在《好家伙》里的默契在这部片里已经初见端倪，演拉莫塔的兄弟，最后那场互殴简直撕心裂肺，比任何一场正规格斗都让人窒息。 这片子不是那种适合周末吃着薯片随便看看的东西。拳赛场面拍得极有压迫感，镜头几乎怼在脸上，你能听见拳头砸中肉体的闷响、汗珠飞溅的细微声音，有时候甚至会有血喷到镜头上。黑白影像把血腥味冲淡了一些，但那种暴力带来的紧张感反而更浓了。如果你对家暴、极度偏执的情绪渲染比较敏感，可能需要提前做好心理建设，因为拉莫塔的猜忌心和控制欲几乎是整部电影最让人喘不过气的地方。 不过这个版本的好处是带了国语音轨，对我这种有时候想重温老片但不想时刻盯着字幕的人挺友好。画质方面，1080p的修复做得相当不错，颗粒感保留得很自然，暗部的层次也没有糊成一团，拳台灯光打在皮肤上的质感很到位。DTS音轨让那些拳头声响、观众的呼啸都更有沉浸感，尤其《乡村骑士》那段音乐一响起来，头皮还是发麻。唯一想吐槽的是，很多时候这类老片修复版会不自觉把画面磨得过于平滑，但这个版本还好，没有那种油画脸的感觉，细节都留在那里。 如果你最近情绪比较稳，想看点真正耐嚼的东西，那这片子值得你安静地花上一个多小时。它不会让你燃起来，反而会让你在字幕走完之后发很久的呆。至于那句“条条大路通罗马”，用在拉莫塔身上大概得反过来——有些人天生只会往死胡同里猛冲，撞得头破血流，最后对着墙根吐口血，问自己到底图个啥。可能这就是《愤怒的公牛》最让人放不下的地方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