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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一开场,导演黄信尧就用那种吊儿郎当的台语旁白跟你闲扯,仿佛巷口那个喝着啤酒嚼槟榔的阿伯,忽然拉你坐下要讲点不为人知的八卦。说实话,我头一回看的时候有点懵,心想这片子到底想干嘛?结果就这么被拽进菜埔和肚财的世界,越看越觉得这片子像一碗苦茶,刚入口还带着点滑稽,后劲却全是涩。 故事就绕着雕塑厂的夜间警卫菜埔打转。这人穷得叮当响,还要照顾一个病到动不了的老妈,整个人像是被生活压扁的纸片人,连叹气都怕吵到别人。他唯一的朋友肚财,是个捡破烂的,两个人穷到一块儿去了。漫漫长夜怎么熬?他俩想了个馊主意——偷看老板黄启文那台豪华车的行车记录仪。这设定本身就够黑色,底层人最大的消遣竟然是一起围观有钱人的日常,那种窝囊里带着渴望的劲儿,让人又想笑又心酸。 一开始,记录仪果然没让两人失望,活春宫轮番上演,满足了他俩寂寞空虚的好奇心。可看着看着,画面就变味了。记录仪不只录下了老板的风流,还录下了不该被听见的对话、不该被看见的勾当。电影从这里开始,那股嬉皮笑脸的氛围悄悄裂开一条缝,露出的东西让人逐渐笑不出来。它不搞一惊一乍的套路,而是用琐碎的细节让你自己琢磨出恐怖——原来有钱人的世界,烂起来比阴沟还臭。 庄益增演的菜埔全程都是小心翼翼的眼神,那种被生活磨掉了所有棱角的麻木,连哭都憋着,看得我胸口闷。陈竹昇的肚财带点小奸小坏,会怂恿会吐槽,可骨子里还是老实人,两个人一搭一唱,就像你楼下那对永远翻不了身的邻居。戴立忍演黄启文简直绝了,表面上是做佛像的艺术大师,开口慈悲闭口修行,背地里的嘴脸却让人想砸屏幕,他把那种有恃无恐的伪善演到了骨子里。还有那个整天在村口晃荡、只有一句“逛一逛”的释迦,莫名其妙戳中笑点,事后想起却觉得这人像是整个故事的注脚。 黄信尧这导演胆儿挺肥,整部片几乎全用黑白拍,穷人的世界灰扑扑、脏兮兮,连路边的水沟都显得刻薄。可偏偏行车记录仪的画面是彩色的——老板车上那些艳俗的霓虹、暴露的肉体,色彩浓烈到刺眼。这对比太扎心了,贫富不止是钱的事,连看世界的资格都不同。更狠的是导演时不时跳出旁白,直接打破第四面墙,告诉你“这个演员叫XXX,他接下来会怎样”,你以为他在开玩笑,结果越看越觉得,这种戏谑底下全是无力感,仿佛在说:你知道了又怎样,什么都改变不了。 林生祥做的配乐也是这片子的魂。那首《有无》一响起,电音和唢呐混在一起,荒诞里透着苍凉,我鸡皮疙瘩直接炸开。电影里那些议员、委员,满口乡里乡亲,一转头就在酒桌上谈分赃,警察局长接到案子先问“有没有被记者拍到”,这种细节真实得像从新闻里直接抠出来的。导演没给你上课,他就让菜埔和肚财的视角告诉你,有些人的命比佛像还重,有些人的命比行车记录仪里的垃圾影像还轻。 看完这片子,我心里堵了好一阵。它没有那种嚎啕大哭的时刻,可你就是闷,像被人往胸口塞了一块湿棉花。102分钟的片长,节奏慢悠悠的,它不要你追,要你忍,忍那些沉默的尴尬,忍那些荒诞的台词,忍到最后,你就会明白大佛肚子里到底装着什么。它不是纯粹的喜剧,也谈不上传统的悲剧,倒更像一记闷棍,敲在你对社会最无力那根筋上。 假如你当下情绪本来就低落,我劝你缓一缓再看,因为这故事不给安慰,甚至会把你的丧再勾出来几寸。但如果你想看一部让人清醒的华语片,这绝对是绕不开的作品。没什么血腥镜头,别怕,可人性里那点恶比血浆瘆人得多。闽南语和普通话夹杂的台词,中文字幕翻译得挺地道,连本土的哏都尽量保留了味道。 手头这个版本画质很能打,2K的分辨率让那些黑白画面里的纹理都清晰得过分,菜埔脸上的皱纹、大佛身上的斑驳,全收得清清楚楚。10G的容量换来这种质感,我觉得值回票钱。声音也干净,导演那些碎嘴旁白不会糊成一团,细节都在,跟当年在电影节看的效果有得一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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